這幾天在做「從心出發」的時候,我一直遇到一個看起來很簡單、實際上卻非常關鍵的問題:
如果我要做一個心理支持 AI,到底需要給它多少心理學資料?
最直覺的答案好像是:
越多越好。
把 CBT、ACT、DBT、正念、情緒調節、壓力管理、睡眠、焦慮、憂鬱相關資料全部丟進去,再接上一個能力夠強的 LLM,看起來就像完成了一個「懂心理學的 AI」。
但做到現在,我開始覺得這個想法其實很危險。
因為真正困難的問題從來不是:
模型有沒有看過這些資料。
而是:
當一個人真的來尋求幫助時,系統到底會拿出哪一段知識?
假設使用者說:
「最近一直覺得自己什麼事情都做不好。」
資料庫裡可能同時存在很多看起來相關的內容:
它們可能全部「相關」。
但相關不代表適合。
如果系統只是搜尋幾篇相似度最高的文字,再交給 LLM 回答,那麼表面上它可能講得非常合理。
甚至比很多普通聊天機器人更像心理諮商。
可是這裡有一個問題:
它為什麼選這個?
為什麼是認知重建?
為什麼不是先澄清最近發生了什麼?
為什麼不是先理解睡眠、生活功能與壓力來源?
為什麼現在適合做介入,而不是先陪使用者把問題說清楚?
如果系統無法回答這些問題,那麼它只是「會引用心理學知識」,還不是我真正想做的系統。
今天「從心出發」的重點開始慢慢從單純的模型與對話結構,往另外一個方向移動:
Psychology Knowledge Retrieval Layer。
它不是單純的向量資料庫。
也不是:
使用者問題
↓
搜尋最相似文章
↓
丟給 LLM
↓
回答
我希望最後形成的流程更接近:
使用者目前的狀態
↓
理解現在真正需要處理的問題
↓
判斷目前處於哪個支持階段
↓
確認哪些心理知識具有使用資格
↓
檢索合適的證據與介入方法
↓
交給模型進行解釋與引導
↓
觀察實際結果
↓
更新後續策略
這兩種架構看起來只差幾個步驟。
但對我而言,它們其實代表兩種完全不同的 AI。
這也是我最近重新確認「從心出發」方向的一件事。
我不是想做一個:
「你好,我是你的 AI 心理諮商師。」
然後讓模型努力模仿諮商師的語氣。
因為如果只是這樣,現在的大型語言模型本身其實已經可以做得非常像。
真正值得做的,應該是模型背後的系統。
我希望它最後能幫助一個原本不知道怎麼開始的人:
先理解:
「我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接著慢慢建立:
「哪些因素可能正在讓這個問題持續?」
再進一步找到:
「有沒有什麼事情,是我今天真的可以試著改變的?」
然後不是聊完就消失。
而是過幾天回來看:
「剛才的方法真的有幫助嗎?」
如果沒有,就修改原本對問題的理解。
如果有效,就看看能不能維持。
所以我現在越來越把「從心出發」理解成:
數位心理支持系統+結構化自助介入系統
而不是心理聊天機器人。
以前我會把 AI 學習想得很像:
更多資料
=
更聰明
但現在真正開始做系統之後,我覺得至少還少了幾個東西。
應該更接近:
高品質資料
+
來源與版本
+
正確分類
+
檢索規則
+
使用資格
+
結果回饋
+
持續驗證
=
真正可用的知識系統
因為即使資料全部正確,
在錯誤的時間使用正確的知識,一樣可能是錯的。
這句話大概是我今天最大的體會。
之前我一直在做另一套系統:
ARCI — Autonomous Resilient Communication Intelligence。
一開始它比較像是為可靠性、路由、記憶與自主決策準備的基礎架構。
但最近把它接進「從心出發」之後,我開始看到另外一種可能。
心理學資料不一定要直接「塞進模型」。
它可以先成為一個被管理的知識層。
每筆知識都有自己的:
然後 ARCI 負責決定:
現在什麼資訊有資格被交給模型。
這樣 LLM 就不再是整個系統本身。
它反而比較像最後的「語言與推理介面」。
真正重要的規則、知識、證據與狀態,被保留在模型外部。
這也是我目前很喜歡這個架構的原因。
這裡我也想特別留下來。
因為工程日誌最容易出現的一個問題就是:
今天做了一個功能,
然後文章寫成:
「AI 已經學會心理學。」
這其實完全不是同一回事。
目前比較精確的說法應該是:
我正在建立讓心理學知識可以被安全、可追溯地檢索與使用的基礎。
這不代表模型已經被重新訓練。
也不代表它已經具有專業心理治療能力。
更不代表它可以取代心理師、臨床心理師或精神科醫師。
反而是因為這是一個和心理健康有關的系統,我覺得更不能因為 Demo 看起來很厲害,就把能力說得比實際完成的更多。
而是我開始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
一筆心理學知識,要滿足什麼條件,才有資格影響 AI 對一個人的建議?
這個問題可能比「我要蒐集幾萬篇資料」重要很多。
因為未來資料一定會越來越多。
模型也一定會越來越強。
真正決定系統品質的,可能不是它知道多少。
而是:
它知不知道什麼時候不應該使用某個知識。
以及,
當它使用了一個方法之後,有沒有辦法知道這個方法到底有沒有幫助。
前幾天我一直在驗證:
系統會不會壞。
今天開始,我想處理另一個問題:
就算系統沒有壞,它做出的事情真的合理嗎?
這是兩個完全不同層次的問題。
而我現在才剛開始走進第二個。
如果「從心出發」最後真的能完成,
我希望它不是因為模型講話很像心理師。
而是因為在模型說出一句話以前,
背後已經有一整套系統努力回答:
為什麼現在應該說這句話?
我想,這才是今天真正往前走的一步。
Day 06,開始建立心理學知識檢索層。
不是讓 AI 記住更多。
而是讓它開始學會:
什麼知識,才應該在什麼時候被使用。